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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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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男人和他们的孩子 |
|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年07月0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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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鄂西土家族聚集的中心一武陵山区腹地的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恩施市石灰窑乡,有一个特殊的五口之家:一个女人,两个男人和两个孩子。女人先后委身于这两个男人为妻,并为他们各生一子。尽管这个家庭不乏笑声和温馨,但又掩盖不住悲凉和凄婉。
“女儿会”里儿女情
石灰窑这个美丽而又偏僻的地方有一个让土家人引以自豪的习俗一女儿会。每年农历七月十二,如花似玉的土家妹子,都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到集中的寨子去对歌、换物,以此机会来挑选意中人。 本文讲述的主人公谢林玉和徐春阶就是在“女儿会”这个童话似的氛围中相恋并走到一起的。 林玉兄弟姐妹8个,数她长得最水灵漂亮。因家大口多家里穷,家庭成份不好,只念了4年小学便辍学了。
这时,比林玉大4岁、长得像大山一样英俊结实的徐春阶也下好小学毕业。那时搞以阶级斗争为纲,很看重家庭成份,春阶是贫农的后代,一下学就被大队挑选 到兽医站当“赤脚医生”。 林玉与春阶本是同一个寨子里长大的孩子,又是小学里的同学,回到家里后,常常一起去采药、赶集,特别是每年的女儿会,他俩都要跟着那些去相“意中人”的大哥哥大姐姐们看热闹。从那些充满情与爱的歌声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情感在他俩的脑海里滋生着,让他们神往而又着迷。
转眼到了1979年的秋天,经过五个寒暑的风吹雨打,林玉与春阶一大早,蹦蹦跳跳地来到公社找秘书登记结婚。秘书一看大队出具的证明上写着一个是富农女子、一位是贫农后代时,脸色一沉:“你们俩出身不一样,怎么能结婚呢?!” “嗨,上面不是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吗?我和林玉成份不一样,感情蛮好啊!”春阶不仅个头高,而且说话嗓门也大,一句话把那秘书噎得半响没开腔。
“我是替你着想,看你还要不要个人前途哟。”随后,那秘书甩出句冷冰冰的话来:你想转了再来找我,“然后一走了之。 “走,回去!大不了不当这个“赤脚兽医”。 春阶把林玉的手一拉,掉头就往回走。
回到家里,春阶与林玉只字不提这事,专心专意地张罗婚事,准备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位工作队的干部知道这事后,主动上门鼓励他俩真诚相爱,并保证到公社登记,一定能拿到“红本本”。 果然,在这位热心人的帮助下,他俩不仅到公社顺利地领取了结婚证书,而且不久,春阶又被推荐到公社拖拉机站培训,学习驾驶“东方红”。 这年农历冬月初五,春阶敲锣打鼓,把如花似玉的林玉娶进了家门,开始了两人的全新生活。
恩爱夫妻梦碎车轮
初立家门的日子是艰辛的,初涉爱河的人儿是幸福的。在这个当时还没有通公路的偏远山寨来说,春阶能走出去摆弄父辈们连看都没有看到过的现代工具,内心里充满了一种 喜悦与满足感。他为了学好开车技术,悄悄地把烟和酒都戒了,后来被林玉发觉,林玉心疼地说:“现在日子又不是过不去,你开车不喝酒我同意,但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跑,为什么连烟也不抽呢?你不抽烟,别人还以为你媳妇死不贤惠呢。”
从此,不管春阶什么时候回家,她都给他备有香烟和可口的饭菜。两年后,他俩喜得贵子,夫妻俩盼望儿子长得健康可爱,取名徐健。小生命的降临,给这个本来就充满温馨与爱意的家庭,无疑又平添了几分生机与欢乐。 可惜好景不长。1982年的农历七月十七,刚过完传统的“月半”节,乡亲们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气氛之中。但这天对于林玉来说,却是一个黑色的日子。
下午,正在地里挖马铃薯的林玉,突然听到喊声:“林玉林玉,春阶的方向盘失灵,车子翻哒,正在公社卫生院抢救。” 林玉如五雷轰顶,二话没说,放下锄头就往公社卫生院跑。到了医院只见昏迷的春阶浑身是血,额头缝了9针,下肢不能动弹。 春阶在公社卫生院一住就是7个多月,林玉昼夜守护在他的床边,为其端茶递水,端屎端尿。200多个日子过去了,春阶除额头的伤势好了以外,下肢仍然不能动弹。在这段时间里,原公社拖拉机站因撤社并区已不复存在了,生产队子也实行了包产到户。公社一次性补偿他501元医药费后,一切便没有着落了。
林玉整天以泪洗面,虽已债台高筑,仍找亲戚朋友支援,卖嫁妆和年猪,只要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东拼西凑凑齐了3500多元钱,把春阶送到邻近的鹤峰县北佳区卫生院作透视检查。这一查使林玉几乎绝望。医生千诉她,春阶的尾节骨断了,压住了连结下肢的神经,已无法医治。
可怜的林玉,当时才21岁,儿子仅一岁半。 “也许这卫生院没搞准,说不定到大医院去还有救!”林玉抱着一丝希望,携带着3000多元现金又把春阶送到当时的恩施地区人民医院外科室治疗。医生告诉她,春阶是坐骨神经被压住了,有80%的希望治愈,并为春阶作了切除手术。 等啊,盼啊,林玉多么希望春阶能早日站起来,同他一起回家。她省吃俭用,每天用一个馒头和一碗菜汤打发自己。一天,两天,40天过去了,林玉度日如年。此时她已身无分文“山穷水尽”了。 夫妇俩决定回家。
临行前,医生叮嘱春阶坐在车上不要动,防止尾节骨翘起来。从恩施山城到石灰窑150多公里全是盘山公路,加之林玉和春阶又坐在客车尾部不等到家,春阶的尾节骨就又错位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上不停地往下落……..
爱心撑起一片天
林玉和春阶从地区人民医院回到家乡的时候,已是1983年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像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仿佛在为他俩的心灵淌血。 回到家乡的头几天,春阶的一双腿还有点感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下肢完全失去知觉―瘫痪了。这对林玉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夜晚,她常常跑到屋后的山上望着星空呼唤:“老天啊,你为什么要灭人啊!” 春阶也常常黯然神伤,心想:“林玉才21岁,儿子仅有一岁半,她怎能守着我这么一个瘫子过一辈子呢……”每每想到这些,春阶眼前一片黑暗,几次欲寻短见。
林玉没有退却,她饱含深情地对春阶说:“你的腿好我服侍到好,不能好我服侍你到老,靠你来支撑这个家是没指望了,但我们有儿子,我要把儿子抚养成人。”就这样,林玉像逆水行舟的纤夫,用心血和泪水苦苦撑起了这个稍一松手就会破碎的家,咬着牙挑起了种植7亩责任田和服侍丈夫的重担。下地干活,她就把儿子放在背篓里,用石头支在田头,做家务就背在背上。回到家里,首先是给春阶端屎端尿。有几次回来迟了,春阶的大便排一床上,林玉就用手一把一把地往下抓。每天还要帮春阶翻几次身,擦一次背。屋里屋外,累得林玉喘不过气来,不论春夏秋冬,天晴下雨,都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此,林玉又患上了严重的妇科病。
那年月,到山区拐卖妇女的人贩子特别多。他们看上了林玉如花似玉的身段儿,更注意到作为年轻漂亮的她正是人生旅途上苦苦跋涉。于是,成群结队的人贩子不厌其烦地往家跑,有时甚至撵到她干活儿的地里去胡磨乱缠,说凭林玉的长相嫁到大地方去保证有舒服日子过,比现在守活寡强百倍!
“你们莫打我的主意,春阶一天不死,我一天不会离开他,莫说我还有儿子,我要把儿子养大成人,这才是正道理!”一个个人贩子在她严厉的训斥声中溜走了。
正直善良的林玉是乡亲们最喜欢的媳妇。她与左邻右舍的关系好,整个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也都同情她、关心她。邻居田大伯一家看到她病了,同几岁的儿子抬水吃,捡起扁担一挑就是让水缸满,看到她不在家,就会主动把喂自家猪的猪食往她猪栏里倒。有时,她家的责任田人家帮助耕了,她还不知道姓名。十冬腊月,哪家先宰了年猪,首先想到的是春阶。 林玉的艰辛,乡亲们的厚爱,对于先天聪慧后天肢残的春阶来说,往往是惭愧多于感激。因此,他有时会冲林玉发一种无名火,委屈得林玉直落泪。
漫漫人生路
从1982年7月春阶发生车祸到1989年春,林玉独自将这只家庭之舟支撑了7个春秋。7年,在岁月长河里只是一瞬间,而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仿佛是漫漫长夜,永无尽头。她像一位精疲力竭的舵手,在人生的海洋里苦苦地支撑着,漂摇着。 春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一天夜深人静时,春队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话:“你走吧,你才28岁呀?儿子已经8岁了,你服侍了我7年,对得起我也对得起世界上的人,下辈子我们再作夫妻吧…….” “你疯哒?这些年我都熬过来了,我怎么忍心抛下你和亲生骨肉健儿去享福……”没等话说完,两人便抱头痛哭起来。 直到这年秋天,春阶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一 让自己的四弟“圆房”仍然把他和儿子徐健带着过日子。 开始,林玉不肯,觉得做嫂子的当着丈夫的面与小叔子结婚太荒唐了,况且四弟已有了女朋友。
但春阶田田软磨硬缠,甚至以死相胁。于是,她只好答应与老四结婚。她虽然只念了4年小学,但办事一点也不含糊。她把区里的书和村干部请到家里,先与春阶办理了协议离婚,后才与老四登记。 老四徐得州比林玉小4岁,是个厚道的庄稼汉。本来自己已订婚,但被哥哥和嫂嫂的真情所感动,做好了未婚妻的思想工作后,便义无反顾地挑起了这幅重担。他说:“自己的哥哥和嫂子,我不救哪个救!”1991年,他和林玉有了一个小男孩,老四说山里石头多,就给儿子取了个徐岩的名字。
老四一进家门,就没日没夜地干活。虽然给林玉减轻了一些负担,但一个五口之家的担子对老四来说并不轻松。他一忙完农活,就带着林玉和春阶的大儿子徐健用板车到建始县岩湾煤矿拉煤卖。老四在前拉,徐健在后推,三更起床,半夜归家。不满15岁的徐健边洗脚边用手指着他长满冻疮并已开始化脓的双脚对笔者说:“早晨雪凌把解放鞋一打湿,脚好像刀子剜心。”笔者部他:“想读书吗?”懂事的徐健可能怕刺伤躺在床上的父亲,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但他的眼眶里闪动着泪花。春阶边叹气边说:“唉 ,怎么不想哟,只怪他不该投胎到我们这个苦难的家哟,跟着我来造孽呀。”
尽管老四与林玉,还有小徐健,一年四季都是起早摸黑,勤扒苦做,但至今一家人的生活仍然难以为计,债务达3100多元。 1995年底,村里催要250元欠款,并订了期限,迟交一天按贷款利息付款。老四同他69岁的父亲用板车装着9头崽猪、5头胚猪,冒着风雪走了4天路,一路上靠找人讨红薯充饥,赶到鹤峰城卖了240元钱,回来后又卖了十几斤玉米才勉强凑齐欠款。 有一次,林玉为春阶出事后借的180元贷款,连本带息还了600多元。林玉还完帐,晚上回到家伤地哭了一夜。苦命的人儿始终摆不脱贫困与艰辛!笔者快要结束采访离开她家时问瘫在床上的春阶有什么愿望?一旁的林玉说:“他一直想看一场电影。我对他讲,到徐健结婚时,我一定满足你的愿望。”可春阶却指着他床上的棉被说:“这还是我17年前结婚时的,现在已是七零八落的块块,全部是用绳子把棉絮串在一起的。”我顺手掀开床单一看,确实已破烂环堪。
笔者见林玉起身到厨房去了,问春阶:“林玉现在对你如何?”“唉,那有什么说的,她宁肯吃草,都要弄点好给我吃,一家人连脸都未红过。”
事实也是如此,在林玉家采访的日子里笔者注意到,春阶的卧室是她们一家人冬天烤火的地方,也是夜晚聚在一起的场所。穿过春阶的房间,便是林玉与老四的寝室,4岁的小徐岩晚上则由春阶带着睡觉。林玉对现在的丈夫仍咗喊“老四”,而老四也仍以“嫂子”相称。一家人的日子尽管特别艰辛,但有挚热的爱心撑起怀片朗朗晴空,仍使人感到温暖。
(作者:文林原载于1996年第七期《女友》,人民日报、湖北日报、陕西日报、天津采风报、女性天地、青年月报、华东旅游报等多家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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