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醉了
——湖北省暨恩施州文联文艺家“走进西部”采风团活动散记
恩施晚报记者 文 林 图 /文
黄灿灿的玉米将吊脚楼撑满了,山寨像骄傲的孕妇自豪地展示着它的饱满;不知谁将那曾经是碧绿碧绿的山野涂抹上了一道道红的、黄的饱含丰收喜悦的色彩;天很高,云很白,在阳光的映照下人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暖暖秋风中,土家山寨醉了!
就在这令人陶醉的季节里,湖北省暨恩施自治州文联的三十多位文艺家们组成“走进西部”采风团,进山寨、听情歌,品油茶汤、跳摆手舞、观大水井,尽情领略鄂西山水风光,感受土家、苗寨淳朴的民风民俗,与当地的文艺家们进行了历时十天的面对面、手挽手、心连心的交流。
摆手永乐
那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夜晚。
在鹤峰县八峰村宾馆的大院坝里,人们围坐在篝火边,土家姑娘的一曲鹤峰民歌《柑子树》,撩拨得人们坐不住了。《纤夫的爱》的曲作者、省歌舞剧院一级作曲家万首拿起话筒,把他的新作《西藏的呼唤》献给了大家。省文联副主席、省京剧院一级演员、梅兰芳艺术表演奖获得者杨至芳女士,连续两首京剧清唱更是博得阵阵掌声。
不一会儿,大姑娘、小伙子,还有七八岁的小娃娃都不约而同地围着篝火跳起土家摆手舞。随着明快的鼓声和跳动着的火苗,身为这次采风团团长的湖北省文联党组书记、全国知名作家李传锋坐不住了。是啊,鹤峰是他的家乡,亲切的乡音、浓浓的乡情硬是把他拉进了摆手舞的人流之中。跳啊,摆啊,若明若暗的灯火,就像现代音响设备上跳动的音符,与人们的心儿一起晃来晃去,晃得人心醉!
这种情景不由得使人想起了省文艺家们抵达自治州首府第一个晚上的联欢会。州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田发刚随便就从他那一篓子土家情歌中扯出了一首喊起来:
姐儿住在对门岩,
天阴下雨你莫来,
打湿衣裳犹是可,
踩了脚迹有人猜,
无的说出有的来。
不怕山高壁陡岩,
天阴下雨我要来,
我把鞋子倒穿起,
只见人去不见来,
神仙下凡也难猜。
俏皮的歌词以及大方有趣的表演将晚会推向了高潮。正是这首鄂西五句子情歌引来人们的兴趣,不是搞音乐的也要哼上几句,过过瘾哩!
的确,鄂西是一块沃土,更是一块乐土,十多天的采风活动中,艺术家尽情地感受到了鄂西民族的健康快乐。难怪来自咸宁的书法家赵克强,在来凤百福司镇领略了土家摆手舞风采、特别是神州第一堂——来凤摆手堂以后,情不自禁地写下了“摆手永乐”四个字。
古宅苔痕
位于利川市区西北47公里的土家古建筑群落大水井,由“李氏宗祠”和“李氏庄园”两部分组成,分别建于清道光(1821----1850)和光绪(1875---1908)年间,大小百余间楼房和24个天井,错落有致,工艺精巧,现已被国务院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艺家们在这里有的考证,有的吟诗,有的作画,有的留影,一时好不热闹。
湖北美院院长、画家陈立言从他个人的“古宅苔痕留夕阳”的一句诗句中选择了“古宅苔痕”四字,书赠大水井文管所。在即将结束采风活动的时候,记者就此四字的含义采访陈老先生。陈老说,大水井古建筑群落就像一张老照片,给人一种沧桑感,同时她又折射出了土家文化的光辉与灿烂。当然也有一位诗人觉得大水井的文化底蕴还不够丰富,在一旁这样写道:“深山古宅空文藻,小院芭蕉别样秋。”
但更多的文艺家则认为,在当时这样封闭落后的大山里,有这样的土家建筑群落已少见,她仍是研究土家文化特别是土家建筑文化的标本。
几年前,这里曾是电视剧《神兵》的拍摄点,编剧之一、州青年女作家田平曾在这里的“小姐楼”上住过五十来天,这次故地重游,她特地在那里拍了好几张纪念照。
一位老乡则向记者打听:“鲁连贵来了没有?”
“谁是鲁连贵?”一时弄得记者一头雾水。
原来老乡要找的是那位曾在电视剧《神兵》中扮演土匪营长鲁连贵的王月圣。一见面,老乡风趣地说:“鲁连贵不当土匪倒长肥了!”一句话说得人们哈哈大笑。
在酉水东岸,距来凤县城8公里地方,有一处距今已有1700多年的石窟——仙佛寺摩崖石刻。此寺隐栖崖壁之中,重檐三叠,山门上有“楼台数级原无地,水月双清别有天”对联,干栏式庙宇直伸河沿,凭栏远眺,远山如黛,丘 陵起伏。寺外石级延至河边,河中深潭谓之“佛潭”,这就是被誉为“南国古佛”的仙佛寺,千百年来,香火兴旺,来此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文人墨客更是慕名而来,题咏颇多。此次采风团里正好有一位作曲家是佛教信仰者,上午在来凤百福司镇的老码头,也就是酉水河畔维修后的观音阁。于是他就什么“上堂”、“下堂”以及“佛教”与“道教”的区别理论了一番。
在鄂西公路还不景气的时候,百福司镇的老码头曾红极一时,据说这里当时还有一个小型的船厂,来凤的“金丝桐油”就是从这里运往湖南洞庭,然后再漂洋过海的。画家陈立言还特地在这个山乡小镇买了一件土家布衫,作家刘醒龙最后一上车,兴冲冲地抱回一包东让大家猜,说谁猜中奖给谁。原来竟是一包晒干了的小鱼儿和小虾子。
八面出锋
“八面出锋”是书法家们在鹤峰留下的墨宝。用青年作家、《秋风醉了》的作者刘醒龙的话说:连续十来天的奔波,虽然很疲劳,但由于每天的新感觉赴面而来,兴奋总是占了上风,甚至不知不觉地爱上了恩施。那天,从利川前往来凤的途中,车过朝东岩隧道不久,客车在还没有竣工的桥上“抛了锚”,是刘醒龙第一个带头下车搬的石头。
这次负责全程协调和后勤保障的州文联副主席、作家王月圣,起早贪黑勤快得很,开始大伙儿听说他演过土匪,就叫他“王保长”。几天下来,后勤工作做得好,大伙又叫他“王保障”,画家陈立言觉得不过瘾,就干脆叫他“王保证”。
车过宣恩沙道沟一个叫咸池村的地方,一位土家妹娃儿的长辫子深深的吸引住了杨至芳女士的目光。她握着姑娘的长及膝下的又粗又黑的辫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爱不释手,并要记者为她俩拍一张照片作纪念。一旁的王先霈教授也连忙说:“让我老头子也搭个车,好不好?!”
马琼姑娘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吊脚楼,门前的水池、垂柳、红辣椒又让文艺家们激动了好一阵子。
扎根沃土
土家传统文化虽然源远流长,但同样有一个继承与提升的问题,这也是当前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实际的问题,同样也是在各地举行的文艺家座谈会上,专家们说得最的话题。
湖北美院院长、画家陈立言用土家的服装作例子说,过去一说土家服装就只知道是包头巾、大裤脚,还有向左向右转的大裤腰,色调大红大绿的也很单调。我们应加进时代特色,应有新的设计图案,这样才能把民族的牌子擦亮,让民族的东西亮起来,《龙船调》、《柑子树》不是都是民族文化的继承与创新的结果吗?先进文化不仅是灿烂历史的荟萃和人类文明进步的结晶,而且是高尚道德的凝聚和时代精神的升华。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一个政党来说,先进文化就是灵魂,就是导向,就是旗帜。它在特定的经济、政治、社会基础上产生,同时又以其特殊的方式给予经济、政治、社会以巨大的影响和有力的促进。先进文化的这种性质的功能,决定了它必须具有不断探求和不断创新的时代品格。青年作家刘醒龙,针对住在八峰村每天清晨都听到《东方红》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两点感想。一是高音喇叭清晨太吵人,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这种声音,在他眼中是破坏了大山的安详与宁静,如果换上低音喇叭会更好些;二是鹤峰有那样好的民歌《柑子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唱,能不能多张扬一下自己的民族文化呢!
是的,作为少数民族自治州,又有几个县、市长会唱《龙船调》、会跳摆手舞呢?他说,湖南龙山出了个省委书记,支持的力度大,我们来凤就不一定硬学别人建高楼大厦,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同样有特色,同样招人喜欢。
作为吃着鹤峰土家玉米棒长大出山的李传锋对故土依然是一往情深,他寄语恩施州的文学工作者,恩施是一块沃土,文学创作仅有领导的重视和氛围是不够的,要靠广大文学工作者自身长期不懈的追求,要有大志向、大目标、才能出精品力作。
十天的采访很快就结束了。省、州艺术家们在鹤峰与五峰的交界处告别,散发着成熟的山野气息的细雨落到每一个人的脸上。王先霈老先生说:秋日的土家山寨非常美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希望各位艺术家在这令人陶醉的秋风中找到自己创作的土壤,深深地扎根下去,充分吸取营养,孕育出精品力作,迎接又一个丰收的年景!
(原载恩施日报、恩施晚报2002年10月23日二版、五版 《清江》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