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西土家拓荒人
一记鄂西农校校长彭振坤
远在两千多年前，土家族的先民一一古代巴人经过频繁迁徒，便来到了清江两岸的鄂西这块土地上耕耘收获，繁衍生息。这里山清水秀，峡谷幽深。明亮的清江，像母亲一样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了这个刚勇、质朴的民族。
然而，我们的共和国虽然走过了30个年头，贫困的幽灵仍然在鄂西山区游荡。直到80年代初，人们仍把这里视为“湖北的青藏”。原因有十条、百条，缺乏知识，缺乏人才，尤其是缺乏立志带领大家“打翻身仗”的“永久牌”人才，不能说不是最重要的一条。
1984年，当鄂西自治州农校迎来她第47个金秋的时候，也迎来了她15任校长一一个土家族的儿子。他决心改变鄂西贫困的面貌而培养本地需要的人才。就像一只领头雁，他要带领师生们在这里耕耘、拼搏，打翻身仗。
为了了解鄂西农校的变化，还是先让我们看一看下面的两个镜头吧。
瑞士的弗尔波各。第15届国际职业技术教育培训大会的代表们，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中国代表团携带的唯一的一部电视纪录片一 《山里人的农校》。这部影片就是鄂西农校近年活动的纪实。看完影片，许多国家和地区的代表不约而同地伸出了大拇指，啧啧称赞，并纷纷转录此片，要带回自己的国家。《湖北日报》等报刊在头版刊出快讯：《鄂西农校海外扬名》。
鄂西 自治州利川市。要求报考的来自全市1000多名社会青年，把市农业局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是要求报考全国的名牌学校，而是要求能进入本地的鄂西农校。昔日门可落雀的鄂西农校，如今出现了这样的壮观景象。
1986年金秋季节，来自北京的电波给鲜为人知的鄂西农校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喜讯：全国中等农业教育改革经验交流大会将于10月15日在你校召开。
当人们为这些而笑逐颜开，奔走相告时，他们想起了这位第15任校长!
他，就是彭振坤，一位土生土长在清江河畔的土家族人。1946年出生于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读私塾时，因为不识“半”字，被 先生打过板子。念小学时，因个子瘦小，坐在教室的头一排。有一次，教算术的先生向三年级的学生提问，好几个人都说不出答案，二年级的他，在位子上却悄悄的列出了式子，被精明的先生看见，把他同一名三年级学生对换了位置，让他跳了一级。到1965年高中毕业，他考入了华中农业大学园艺系。毕业后，他又回到了鄂西这块土地上。
现在，让我们回头看看，他是如何搞农业教育改革的。
面对困境
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农校创建于1937年11月11日，是湖北省创办最早的一所农校。60年代初，在校人数曾达到600多人，师资力量也较雄厚，毕业生遍布中南各地。也算是红火过一阵子。
但从70年代起，鄂西农校却每况愈下，到1981年，在校学生188人，1982年155人，1983年117人。尤其是传统的办学模式与山区农村经济体制改革落后的形势开始撞车。它简直陷入了四面楚歌声中，住房难、进城难、吃水难、买菜难、就业难------
一 有120多名教职工的这个老牌子农校，竟无一栋教 工宿舍，工作了40多年的老校长程忠华还栖身在一个车篷子上面。奋斗了几十年的高级讲师，还困守在百年老屋之中。
一 地处城郊，交通不便，子女上学困难，柴米油盐，看病就医，样样都显得难乎其难。
一 吃的是山沟地面水，春天粪水流，夏天药水臭，冬天吃水贵如油!
一 学校食堂伙食很差，馒头黄白相间，学员自己架油炉，个个当采购，校园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一 某年在一个月光景中，校园里竟接连发生9起刑事案件，保险柜被砸，闹得人人自危。
这些，怎不叫人寒心？教师们人心思动!一批批骨干教师，纷纷联系外调。这无异于雪上加霜，使鄂西农校简直难以存在下去!
彭振坤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马上任的!真是受任于危难之际。
初出茅庐的彭振坤就象吃了豹子胆。他向群众发誓说：“要和大家一起来个破釜沉舟，争取在两到三年内，振兴农校，使在校的人不想走，外面的人想调进来!”这些话至今还留在他的笔记本上。
回天之术
改革的浪潮冲击着祖国大地，也冲击着鄂西大地。年仅38岁的彭振坤，心中充満着兴奋和憧憬，他决心不放过这次能够大显身手的历史性机会。
刚一上任，他就一头扎入教职员工中，和他们交心谈心，共商振救农校之策。他选准了一个突破口，先从调整机构、调配干部入手。在学校管理方面，平庸无能之辈一个不留，对有改革精神的，大胆起用。业务精，威信高的高级讲师吕玉贤挑起了教务科的重担；年过半百，勇于献身的讲师龚宽尚出任学生科负责人；工作兢兢业业的青年干部文大贵全权负责保卫科工作；实验工人谭金海、锅炉工人朱陈被破格提拔为总务科副科长；刚留校的学生会主席主持团委工作；为了给党委办公室选一位能人，他亲自跑到三峡岸边的巴东县，把一名干部班的毕业生“扣”了下来。庸人靠边，能者上前，彻底的大换班，使鄂西农校有了活力。 新官上任三把火，以下就是他所烧的一把火：
明确办学思想。
彭振坤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过去学校脱离社会需要，形成一个招了学、学了走，周而复始，千篇一律的模式，学校越办越没有生气。为什么想不出新的招数？为什么不能使办校与社会相结合？他派出了两个考察组进行社会调查。一个以程忠华副校长为首的小组，到四川温江农校取经，一个以杨胜伟副校长为首的小组，分四次跑遍了鄂西的山山水水，围绕着“农村产业结构变化”、“农村经济开发与人才需要”、“鄂西农校毕业生工作现状”等问题进行调查。终于明确了这样的办学思想：鄂西农校必须立足于开发鄂西经济，围绕这个办学思想，必需贯彻以教学为中心、以教师为骨干、以学生为主体、以后勤为基础、以培养合格人才为目标的方针。
使出浑身解数，稳定教师队伍。
一所学校没有一批高质量的骨干教师，是很难成为一所好学校的。作为一校之长，怎样才能挽留住那些想外调的教师呢？彭振坤心想：人家要走，无非是有困难。过去，长期无人关心他们，对他们的困难不闻不问，叫他们怎么不人心思走？要留住他们，就帮助他们解决具体困难。
在校党委会上，彭振坤提出，要在少得可怜的经费中挤出钱来，购买一辆交通车，以解决交通不便的困难。从1984年以来，学校先后解决了48个家属就业、子女升学和32对“牛郎织女”的工作调动问题。4年来，4栋教工楼已拔地而起，讲师、高级讲师、副教授等39名中级以上职称的知识分子，都搬进了新房。校内办起了豆腐店，蜂窝煤加工厂。食堂附设了教师购货专柜。一幢4000平方米的实验大楼已破土动工，新增仪器设备价值达20万元，实验开出率比过去大大提高。自来水塔修起来了，清清的清江水流进了教职工的家。由于学校的生活环境得到了改善，教师们的地位有了提高，他们已安心留在鄂西农校为教育改革出力。
闯出适应发展山区经济的人才的新路子。
鄂西虽然是山区，但自然资源丰富。天然草场，华中药库、利川壩漆、鄂西苧麻，在全国都很有名。遗憾的是，这个拥有汉、土家、苗、侗等27个民族，337万多人口的自治州，平均每4460亩耕地和每7000千个农村人口，才有一名农业技术人员；每66000亩草场和每9612头家畜，仅有一名牧医技术人员。尤其是高寒山区，人才更缺。彭振坤深感，从本地实际出发，大量培养鄂西需要人才，是当务之急。在他的领导下，改造 老专业，增设新专业；实行多种形式、多种渠道的办学；招收不包分配的学员；此外还办起了干部中专班、短训培训班、为烟草部门的代培班和与电视大学合办的电大班。从而使鄂西农校成为培养本地所需要的农业技术人才的摇篮。
实行课堂教学与实践相结合。
农业技术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光有理论，光有课堂知识是不行的，必须使之与实习、实践相结合。目前，学校建起了面积达到21亩、品种拥有200多个的实习果园；建起了药园、植物园、牧草园、猪场、鸡场、气象观测站、兽医诊疗室等教学实习基地；成立了教学、试验、推广三结合的指挥小组，他亲自担任组长。1985年春，学校与附近乡村挂钩，经过三个春秋，建立了449个联系户，学生每周下去两个半天，每人负责1一2户，教师定期检查指导。农学专业学生负责3400亩杂交稻的育秧和大面积技术指导，一举增产47万斤。学校还在晓关区建立科技综合开发扶贫点，点上常年派住8名教师，帮助建立了33个温室，将2700斤杂交稻育成壮秧，深受当地农民的欢迎。
把竟争机制引入学校管理。
一 管理人员一律实行聘任组合，学校定职定编，科室干部实行优化组合。
一 教师定额饱和课时，多奖少罚，人尽其材。
一 对有经济指标的猪场、果园等部门，实行招标制。
这样，就把竟争机制引入了学校管理，使每一个教职工迸发出无限的热情和积极性。有人说：“彭振坤又走在前头了! 经过几年大刀阔斧的改革，鄂西农校已经走出困境，获得了新生。
1986年10月，鄂西山乡秋高气爽，硕果飘香。黑龙江、北京、新疆等28个省、市、自治 区的代表云集鄂西，参加由农业部召开的全国中等农业教育改革经验交流会，同时举行全国农业职业技术教育研究会成立大会。彭振坤作了《把我校办成一所具有山区特色，富有生命力和吸引力的农校》的发言，深深地吸引了大家。会上，他被推选为农业职业技术研究会常务理事、学术委员会委员。会后，鄂西农校的办学经验和艰苦创业、勇于改革、乐于奉献的三种精神随着与会者带到了全国各地。这位农业中专学校的改革者的名字，也在全国同行们中被传诵。
(原载于《企业改革家列传》（农业卷）辽宁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