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出山味
—兼论在偏远山区抓热点新闻照片
1992年春,我从一所中专学校调入报社工作。这年冬天,领导又让我从政文部编辑岗位上转到摄影部,“弃文从影”如愿以偿。从“游击队”到“正规军”,可谓鸟枪换炮,名正言顺。看似潇洒,其实并非轻松。压力就是动力。在实践中我着力使照片拍届特色来,尽力让形象说话。尤其是注重以大山为依托,突出自治州的民族特色、浓郁的地方特色和典型的时代特色。
一句话,让照片充满山味。
我们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是全国有名的“老、少、边、穷”地区,恶劣的自然条件、封闭的思想观念、落后的经济状况和正在躁动的心态,既束缚着人们的手脚,又为摄影记者提供了五彩缤纷的镜头。
但是,如何使报刊编辑和读者能形象的感受到一幅(组)新闻照片的山味,却并非易事。
少数民族地区虽有优美的自然景观、淳朴的乡风民俗和堪称一绝的各类土特产,但这些往往又伴着封闭、落后和愚昧。身临其境,要么“熟视无睹”,要么“有闻必录”。但如何拍出视觉冲击力强、画面容量大、有力度的新闻 照片来,却需要思想性和技术性的高度统一。
作为地方报纸的记者,常年生活在基层,具备抓热点新闻照片的条件。但又容易“坐井观天”和应付了事。因此,还必须具有乐于吃苦的奉献精神;有上高山、下远乡,深入基层的扎实作风和熟练的技术与技巧,这样,只要心中时刻装着人民的冷暖,就能始终如一的将镜头向基层聚焦。为此,1993年我们摄影部在老总的支持与指导下,先后开展了“高山行”、老区行“、灾区行”,拍山寨新事,访山民疾苦并以组照的形式在报纸上刊登,均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1993年9月下旬,作者在恩施市 龙马区采访时,了解到该区茶山洞乡至今仍不通公路,全乡1700百多人,目前出山仍然是险象环生的崎岖山道。尤其是在爬岩路段,山民外出,一年四季均蹚水过河。一旦下雨或山洪暴发,山民难以出山,学生无法上学。。听到这些,我眼前仿佛有着无数个茶山人在倾诉、在恳求,文明都市已开始构筑高速公路和立交桥了,而祖祖辈辈的茶山人却还在为行路难而发愁。当时我虽然跑了两个乡,每天爬山20多公里但出于道义、良知和职业敏感,我当即决定到现场采访。
9月26日区委办公室主任王光灯陪同下 我们前往手爬岩的羊肠小道。大约10点多钟,我们便来到了手爬岩的河边。这时只见四农民抬着一头肥猪准备过河。我走赶紧过去 与他们攀谈。几位老乡开初已为我们是“游山玩水”的旅游者爱理不理。我便主动说明我是记者,是专门前来采访他们出山难的。一听此话,一位叫刘华德的农民干脆一屁股坐到河滩边,大声说:“后边还有人抬猪呢。”他还向我倾吐了一些肺腑之言。他说,眼下国家有困难,修公路一时恐怕不可能,但我们希望能在这里修座便桥,免得我们过河时担惊受怕。不一会,当那班人抬着猪过河时,那场面深深地感动了我。我端起相机迅速装上马达,掏出仅有的两卷黑白快片,一口气拍完了一个卷。当翻过一个山包时,后面抬猪的人群一隐约可见,前景中那两位老人辛劳、困惑、埋怨与企盼的神态,再一次震撼了我这个农民出身的记者。一口气,我又拍完了一卷。
回到编辑部,在编辑和工部的支持与鼓励下,本报及时发表。几天后,《湖北日报》、《经济日报》、《中国摄影报》、《人民日报》等报刊以《路在何方》的醒目的标题,分别在头版和来信版的偏头条位置刊登,并引起强烈反响。恩施自治州交通局已将通往茶山的公路作为“以工代赈”项目上报到省有关部门。在公路一时难以修通的情况下,湖北省计委和恩施市交通局先后共拔专款11万元,在手爬岩路段修建了一座便民桥,从而结束了茶山人祖祖辈辈出山均需蹚水过河的历史。
农历1994年春节前夕,当我再次来到茶山洞乡手爬岩路段时,只见一座新型的石拱桥已横跨手爬岩河道对岸。此次,我又拍到了一幅农民赶年货归来喜过新桥的照片(载1994年2月26日人民日报和1994年2月24日《湖北经济报》等报刊上)。
后来,茶山洞乡所在的龙马区委、区公所写信向报社致谢,感谢报纸反映了山区群众的疾苦。《湖北日报》、《人民日报》等报刊对此事都分别作了跟踪报道。当我本人再一次到这个偏辟的山乡采访时,备尝蹚水过河之苦的茶山农民听说给他们照相的那个记者又来了,争着跟我打招呼,有的甚至称我为“恩人”。
事后,我想,作为一名党报的摄影记者,只要为人民做实事,哪怕是点小事,山里的父老乡亲就会尊重你、惦记你和拥戴你。由此可见,我们也只有把镜头对准人民群众,并关心他们的疾苦,才能拍出形象感人的作品。
1993年5月底,省委书记关广富来我州调查研究,所到之主、处甚多。我作为随行记者没去有闻必录,而是抓取了关广富同志在利川市团堡区樱桃村二组农民李来国家里了解负担情况的生动场面。这幅题为《书记进山查负担》的新闻 照片寄出的第二天,恰巧国务院召开减轻农民负担的电话会议,从而有力的配合了这一精神的宣传,增强了照片的指导性,密切了党和人民群众的联系。这幅照片被《恩施通讯》选为彩色封面,《农民日报》、《湖北农民报》先后发表,入选人民日报《新闻战线》“红狮杯摄影比赛”,并在第八期头条刊出。去年,因低温寡照,我州有90多万人温饱发生困难,面海拔1700多米的巴 东县绿葱坡镇更是雪上加霜。春节前夕,我顶风冒雪来到高寒山区,拍摄了一组政府为灾民送救济粮、捐款捐物和送棉被的照片,本报把这组照片作头版头条并以超常的手法强化处理,受到读者的好评。不久,《湖北日报》等报刊也相继刊出。
综上所述,是不是说,在落后的民族地区,只有拍摄那些落后的东西才能有力度有特色呢?
显然,这种观念既不符合辨证法,又被实践证明是错误的。
少数民族地区与其它地区相比,确实存在一定差异。但关健是我们在横向比较的同时,要善于作纵向比较,要从本地区发展的动态中寻求切入点。比如,过去土家农民耻于经商,市场经济忽如一夜春风来,人们传统的行不观念正在悄悄发生变化。我深入街头、集镇、乡村等丰富多彩的生活中,细心观察,捕捉到可以反映山里人观念变化的画面。我抓拍的《山城冒出个杀鸡行》、《洞乡竹货俏州城》、《土家妹子闯市场》先后被《人民日报》海外版、《经济晚报》等报刊采用。反映土家农民利用秀美的清江风光,农闲驾舟开展旅游业的《借水发财》,还被《湖北日报》经济版选为头条。
(原载《新闻摄影》1994年第十三期)